再忆饶斌
稿件来源:本报讯
图一 图二 图三
一个时代的背影,在他离开我们超过四分之一世纪后,又被他的战友同事、他的学生下属、他工作过的企业单位、他奉献了生命的中国汽车工业,朗声提起:饶斌,我们怀念您! 今年3月底,由中汽协主办的纪念饶斌同志诞辰一百周年座谈会,将在北京举行。本报作为协办单位之一,也参加了相关的访问活动,其间所见所闻,殊为震撼感动。饶斌为中国汽车工业的建设居功甚伟,做了很多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但我只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从三张老照片说起,将他感动于我的一些细节记下,并与读者分享。 第一张照片,与夫人张矛及一对儿子,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抗日战争时期的晋西北根据地。 七七事变之后,青年学生饶斌毅然弃学从军,来到山西八路军一二○师师部,后参加了开辟晋西北抗日根据地工作,并逐渐担任地方领导职务。在此期间,饶斌与妻子张矛相识、相恋,并于1940年8月26日在山西交城东坡底结婚。张矛参加革命的时间比饶斌还要早些,她也是学生出身,椭圆形脸上一双大眼睛。年轻的饶斌身材挺拔,眉清目秀,两口子真是很出色的一对儿。他们的首胎孩子是双生子,这张照片就是孩子们大概1岁左右时在窑洞前的石阶上拍的。 这是一张难得的珍贵写实片子。饶斌着朴素的布衣布裤,脚上没有袜子,鞋子没有鞋带,张矛的鞋子似是农家自做的,并且脚趾处破了,打着补丁,仿佛在诉说着这对出身富裕人家为国家民族命运而投身革命的年轻人风尘仆仆的人生经历。夫妇俩的膝头分别抱着双生子,他们的目光交集在母子间递上来的一件东西上,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微笑。 此后没有多久,抗战胜利,党中央派遣2万余名干部随11万大军挺进东北,饶斌夫妇奉调其中,他们的孩子却留在晋西北根据地。进入东北后的斗争形势一度十分艰苦,后来地方工作开展起来,仗也打得顺了,形势越来越好。有一天,饶斌听说有一批孩子从晋西北老根据地被接来,他忙完了手中的工作赶去探看。其他孩子已经被接走,还剩一对双胞胎。饶斌隔着窗子看见两个男孩在睡觉,尽管他们个头长大了许多,但还是一眼认出了儿子们。他欣喜若狂地抱起孩子们就跑,这时张矛正在给干部们上文化课,当她抬眼看到饶斌怀抱两个儿子站在院门口时,突然整个人就定在那儿,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代人投身革命独有的经历与故事。 第二张照片,摄于1960年1月,饶斌从一汽厂长任上调至第一机械工业部任副部长之时。 饶斌在一汽,带领数万员工平地建起中国第一家现代化汽车制造工厂,造出国产解放牌汽车和红旗高级轿车。期间为掌握汽车生产知识,他于百忙之中,坚持每星期两次在车间劳动,并拜24岁的工人刘国梁为师傅。据刘师傅回忆, “饶斌那时已46岁,和我认识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一直叫我‘刘师傅’,他是发自内心尊重普通工人的。” 刘师傅后来调到二汽,参加了二汽建设,那时饶斌是二汽的厂长。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饶斌与刘师傅一直保持着来往, “他跟我不是一般的工人和领导的关系,完全是师徒那种感情。” 1987年5月已在京退居二线的饶斌回到二汽,参加国务院相关部门组织的 “中国汽车工业发展战略研讨会”,在会上对中国汽车工业的支柱产业地位问题、合资问题、零部件问题、轿车进入家庭等问题,都发表了今天看来极有战略眼光的意见。而老工人刘国梁却记住了另一个细节: “他来的时候,我们这些老同事都去看望他。记得当时我搀着他一起上楼梯,走到第三层楼的时候,他有些喘,并对我说: ‘师傅,我现在感觉好像心脏更加不如以前了。’于是,他就在三楼转了一下,没再继续上楼。没想到,那次竟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他在上海病倒去世,我想去见他最后一面,可当时条件有限,不能去。结果我是在火车站买了张退票赶到北京,得以向饶斌做最后告别。张矛见到我说:‘刘师傅,我知道您一定要来。’” 在饶斌的相册中,除了家人,很少有与人在照相馆里合照的相片,与刘师傅的这张几乎是唯一的。这张照片上,还留有张矛2003年洗印时写下的一句话: “感谢刘国良 (梁)同志对饶斌技术培养。” 第三张照片,是饶斌生前的最后一张,摄于1987年7月30日,在上海汽车底盘厂考察时的情景,这次到上海是为了调研桑塔纳合资项目的国产化配套工作的。 次日他因高血压症突发急送上海华东医院,当夜10时失去知觉,再也没有醒过来,终年74岁。饶斌是倒在了为汽车工业发展而奔波的路上,他的大半生都是在汽车行业中度过的,他深爱汽车,做了许多大事情,开创了一系列大格局,很多事情大家都耳熟能详。 但是,也许人们不知道,他调任一汽厂长时,曾拒住组织上分配给他的花园式洋房,硬是另挑了一套条件最差的房子搬进去;不久后又腾出一半房子给另一位搞基建的负责同志住。 也许人们不知道,饶斌刚解放时就是我党高级干部,行政7级,但为了与班子中的党委书记配合工作,他自降一级,使自己与书记同级。 也许人们不知道,饶斌在十堰山沟里工作生活了14年,他的孩子跟着他,工作上吃了更多的苦,生活上没沾着什么光。文革结束后组织上调他进京当部长,他却诚恳要求再留个一年半载,亲身参与把二汽建成。 对于饶斌,官阶级别享受待遇,不过是浮云,最重的打击莫过于不让他做与汽车相关的工作,最大的折磨也就是剥夺他为汽车事业发展四处奔波的机会。 所以,在他离去那么久,人们还在怀念他,他的名字已经永远镌刻在中国汽车工业伟大里程碑上。经过岁月的洗礼,越加熠熠生辉。 (杨 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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