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振英
习近平总书记围绕扩大内需作出一系列重要论述,深刻指出“要建立起扩大内需的有效制度,释放内需潜力,加快培育完整内需体系”,并强调“内需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基本动力,也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必然要求”,为我们深刻把握和扎实推进扩大内需战略提供了根本遵循。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将“统筹扩大内需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确立为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原则,正是这一战略思想的集中体现。
当前,立足新发展阶段,将扩大内需作为战略基点,不仅是为有效应对短期波动、稳定宏观经济大盘的关键举措,更是着眼于长远、牢牢把握发展主动权、厚植内生增长动能、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抉择。这既是夯实中国经济韧性与活力的内在要求,也是全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实现强国建设宏伟目标的必由之路。
坚持扩大内需是时代必然选择
扩大内需的提出与深化,并非短期逆周期调节的权宜之计,而是植根于中国经济发展内在逻辑、顺应全球趋势演变、回应人民需求升级的深刻必然。
第一,契合大国经济发展规律。
超大规模市场优势的内在要求。中国作为拥有14亿多人口的超大规模经济体,其内需市场具有显著的规模效应与网络效应。2024年,我国人均GDP突破1.3万美元,消费结构正从生存型向发展型、享受型升级。然而,与发达经济体普遍超过70%的最终消费率相比,我国目前约55%的最终消费率,既揭示了内需潜力尚未充分释放的现实,也指明了通过体制机制改革激活消费动能的战略方向。培育完整内需体系,推动内需成为经济增长的主导力量,是大国经济实现内生性、稳定性增长的必然路径。
应对外部环境变化的战略必需。当前,全球经济步入低增长、高波动阶段,逆全球化思潮抬头,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面临区域化、本土化重构压力。过度依赖外需的增长模式,易受国际市场需求收缩、贸易保护主义与地缘政治冲突的多重冲击。因此,将发展立足点深植于国内大市场,持续释放内需潜力,不仅是增强经济韧性的现实需要,更是维护国家经济安全、把握发展主动权的长远战略。
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核心支撑。我国正处于从中等收入阶段向高收入阶段跨越的关键时期,面临人口老龄化加深(2023年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达21.1%)、传统要素红利递减等结构性挑战。跨越“中等收入陷阱”需实现增长动力从要素投入向创新驱动转变。强大且持续升级的内需,能够为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提供丰富的应用场景与稳定的市场预期,引导资本、人才等要素向高附加值领域集聚,从而推动全要素生产率提升,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内生动力。
第二,支撑新发展格局构建。
畅通国民经济循环的关键环节。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关键在于打通经济循环的堵点卡点。当前,我国经济面临供需结构性失衡问题,部分领域无效供给过剩与优质供给不足并存。扩大内需,特别是以消费升级为导向的需求牵引,能够向供给侧传递清晰的市场信号,倒逼企业提升产品质量、加强技术创新、优化服务供给,从而实现供给体系与需求结构在更高层次上的动态匹配。例如,成都等地通过打造特色消费场景、促进文商旅体融合,不仅激发了本地消费活力,也推动了产业链上下游协同发展,有效畅通了区域经济微循环。
驱动科技自立自强的市场引擎。强大的国内市场是技术创新最宝贵的“试验场”与“加速器”。市场需求是诱导技术创新与扩散的重要力量。庞大的内需规模为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提供了早期应用场景与迭代反馈机会,能显著降低创新风险、缩短创新周期。以新能源汽车产业为例,2024年国内销量达950多万辆,连续多年全球领先。正是国内持续增长、对绿色智能出行需求旺盛的市场,支撑了我国在电池、电机、电控等核心技术的快速突破,形成了从市场优势到技术优势、产业优势的良性循环,生动体现了“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辩证关系。
奠定高质量发展根基的核心动力。消费已成为中国经济增长的第一拉动力,2024年其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维持在80%左右。消费驱动型增长更具稳定性和可持续性,因其直接根植于民生福祉与人的发展。以内需特别是消费为基础的经济扩张,推动经济增长更多依靠内生动力,促进经济结构向更加均衡、更有效益、更可持续的方向演进,是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这一高质量发展内在要求的根本动力。
第三,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
实现共同富裕的必然路径。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也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扩大内需与促进共同富裕具有内在统一性。一方面,通过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健全再分配调节机制,可有效提升中低收入群体收入水平与消费能力,缩小城乡、区域、群体间的收入差距(当前城乡收入比约为2.45:1)。另一方面,消费本身即人民生活水平提升、共享发展成果的直接体现。内需的扩大过程,也是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推动共同富裕取得实质性进展的过程。
补齐民生短板的聚焦方向。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体现为对更优质教育、更可靠医疗、更舒适居住、更丰富文化供给等方面日益增长的需求。当前,我国在托育、养老、医疗等公共服务领域仍存在明显短板。扩大内需战略聚焦这些民生关切,通过增加公共服务有效供给,不仅能直接提升民生福祉、增强人民群众获得感,也能释放被抑制的服务消费潜力。例如,提高婴幼儿入托率、增加养老床位供给、提升社区养老服务品质等举措,既是重要的民生工程,也是培育壮大服务消费市场、创造新增长点的有效途径。
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时代体现。随着收入水平持续提高,居民消费正加速从实物型向服务型、从生存型向发展型与享受型转变。文化娱乐、体育健身、旅游休闲、健康管理、终身教育等服务消费快速增长,2024年我国体育消费规模已突破1.8万亿元。这些消费领域的扩张,不仅推动了相关产业转型升级,更重要的是满足了人民群众在精神文化、身心健康、个人成长等方面的多元化、高层次需求,为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全面进步提供了坚实的物质与文化支撑。
扩大内需的成就与挑战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坚定实施扩大内需战略,中央层面连续出台《关于完善促进消费体制机制,进一步激发居民消费潜力的若干意见》《扩大内需战略规划纲要(2022-2035年)》等纲领性文件,并配套实施了一系列减税降费、促消费专项行动、加大民生领域投资等具体政策措施,内需对经济发展的支撑作用显著增强。然而,我们也必须清醒认识到,内需增长仍面临一些结构性、体制性矛盾的制约,潜在需求尚未充分转化为有效需求,内需体系整体效能有待进一步提升。
第一,要成就。
消费的基础性作用日益巩固。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稳步提升,消费“压舱石”与“主引擎”作用更加凸显。消费结构持续优化升级,服务消费增长持续快于商品消费,2024年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速高出商品零售4.8个百分点。上海、北京、天津、上海、重庆、广州五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取得积极进展,在集聚高端消费资源、创新消费模式、打造消费地标等方面发挥了引领作用,推动消费市场向高品质、多样化、国际化方向迈进。
投资的关键作用优化增效。固定资产投资结构持续优化,更加聚焦于补短板、强基础、增后劲。2024年,高技术产业投资保持两位数增长(10.5%),显著高于全部投资增速,表明创新驱动领域的投入持续增强。“两新一重”(新型基础设施、新型城镇化,以及交通、水利等重大工程)建设扎实推进,截至2024年累计建成5G基站超过300万个,“东数西算”工程全面启动,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络布局初步形成。这些投资既拉动了当期经济增长,也为长远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内需体系不断完善畅通。现代流通体系建设加快,流通效率与供应链韧性得到提升。2024年,全社会物流总费用与GDP的比率已降至14.3%,较2012年下降约5个百分点,反映出物流成本的显著降低与流通体系的持续优化。数字化消费基础设施日益完善,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占社零总额比重达27.1%,线上线下融合消费成为常态。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稳步推进,要素与商品跨区域流动的制度性障碍逐步减少,市场一体化水平有所提高。
第二,深层挑战。
居民消费能力和意愿有待提升。收入是决定消费能力的根本因素。尽管居民收入稳步增长,但收入分配格局仍有优化空间,基尼系数(2023年约为0.467)仍处于较高水平,制约了整体边际消费倾向的提升。同时,住房、教育、医疗等刚性支出压力较大,叠加未来预期不稳,居民预防性储蓄动机增强,消费意愿受到抑制。2024年数据显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增速低于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1.6个百分点,反映了消费意愿的相对审慎与消费信心的有待增强。
供给体系与需求升级尚不匹配。供给侧对需求结构变化的适应性与引领性仍有不足。部分国产品牌在产品质量、设计创新、品牌文化等方面与国际先进水平存在差距,导致国内部分中高端消费需求外流。2024年,我国跨境购物规模达2100亿美元,而国产品牌在部分中高端消费品市场的占有率仅为45%左右。“有需求、缺供给”与“有供给、缺需求”并存的结构性矛盾依然突出,供给侧改革需进一步深化。
国内市场循环仍存堵点卡点。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仍面临隐性壁垒。一些地区在市场监管、标准认证、政府采购等方面存在地方保护与区域分割现象,阻碍了要素与商品的自由流动,抬高了交易成本与流通费用。市场调查显示,约58%的受访消费者认为跨区域消费的体验与权益保障有待改善。加快建设统一开放、竞争有序、制度完备、治理完善的现代市场体系任务依然艰巨。
社会预期偏弱制约需求释放。预期是影响经济主体行为的关键变量,受国内外复杂环境影响,部分市场主体与居民对未来收入增长、就业稳定、经济前景的预期偏弱,信心有待提振。中国人民银行调查显示,2024年第一季度倾向于“更多储蓄”的居民占比上升,而倾向于“更多消费”与“更多投资”的占比下降;就业预期指数也处于收缩区间。预期转弱是当前扩大内需需要着力破解的难题。
新时代扩大内需的实施方略
面对新形势新任务,扩大内需必须坚持系统观念,遵循“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动态平衡原理,加强需求侧管理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有机结合,从收入分配、供给创新、投资优化、制度保障等多维度协同发力,构建长短结合、标本兼治的政策体系。
第一,深化收入分配改革。
实施中等收入群体倍增计划。将扩大中等收入群体作为促进共同富裕、夯实消费基础的核心任务。健全工资正常增长机制,稳步提升最低工资标准,力争年均增幅不低于4%。完善技术工人薪酬激励与职业发展通道。支持中小微企业与个体工商户健康发展,拓宽经营性收入来源。
完善再分配调节机制。强化税收、社保、转移支付的调节力度与精准性。2024年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规模达10.2万亿元,重点向欠发达地区和基层倾斜。加快推进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2025年基本实现,增强制度的公平性、可持续性与互助共济功能。健全分层分类的社会救助体系,切实兜牢基本民生底线。
探索数据要素等新型分配方式。积极推进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试点,探索建立数据产权、流通交易、收益分配、安全治理等基础制度体系,让数据要素价值更公平、更有效地惠及全体人民。完善科技成果转化与收益分配机制,落实科研人员股权激励、税收优惠等政策(2024年惠及超50万人次),充分激发创新主体的内生动力。
第二,推动供给侧改革。
深入实施“品质革命”。牢固树立质量第一的鲜明导向,在重点行业推动企业开展质量比对、质量攻关与标准提升行动。鼓励企业制定并实施高于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企业标准。预计到2025年,制造业产品质量合格率将达到94.5%以上。加强品牌培育、保护与推广,打造一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中国品牌与“百年老店”。
赋能壮大数字消费。促进数字技术与消费场景深度融合,丰富5G、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新技术在消费领域的应用。2024年直播电商交易额超4.2万亿元,应继续引导其规范健康发展。支持智慧商圈、智慧商店、智慧供应链建设,培育一批业态融合、管理规范、特色鲜明的新型消费示范城市与领军企业。扩容提质服务消费。有序放宽养老、托育、文旅、体育、家政等服务业市场准入,吸引社会资本增加优质服务供给。推动服务消费标准化、品牌化建设。总结推广广东佛山市发展“文旅+制造”融合模式等成功经验,促进服务业态创新与跨界融合。不断提高服务消费占居民消费支出的比重。
第三,优化投资结构。
加大民生补短板投资。聚焦人民群众急难愁盼问题,持续推进城镇老旧小区改造(2024年新开工改造5.3万个)、保障性住房建设(2024年投资增长15%以上)、城市地下管网更新、教育医疗文化设施完善等。这些投资既能直接改善民生,也能通过提升公共服务水平间接释放消费潜力。
加码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投资。更好地发挥政府投资的引导与撬动作用。2024—2025年,中央预算内投资安排60亿元支持国家级创新平台建设。持续落实并优化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固定资产加速折旧等税收优惠政策。2024年为企业减税超过3000亿元,激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着力突破制约发展的“卡脖子”技术瓶颈。
提升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水平。在持续推进传统基础设施改造升级的同时,加快5G、千兆光网、数据中心、工业互联网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2024年实现5G用户普及率已超过60%。推进国家物流枢纽、骨干冷链物流基地建设,构建“通道+枢纽+网络”的现代物流运行体系,持续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提高经济循环效率。
第四,深化市场改革。
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全面清理废除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各种规定与做法。强化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2024年反垄断罚没金额达9.2亿元,有效维护了市场公平竞争秩序。推进市场监管规则统一,在资质许可、标准制定、政府采购等方面,确保对所有市场主体一视同仁、平等对待。
完善消费者权益保护体系。健全消费品质量安全监管、追溯与召回制度。大力推广线下购物无理由退货承诺,探索开展异地异店退换货服务。畅通消费者投诉举报渠道,完善行政调解、行业调解、司法调解等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2024年处理消费投诉约150万件,切实提升消费者获得感、安全感与满意度。
优化消费金融服务。在风险可控前提下,鼓励金融机构创新消费信贷产品,合理确定消费贷款利率与期限。2024年,消费贷款加权平均利率下降0.3个百分点,余额保持在58万亿元左右的合理水平。规范发展消费金融公司、汽车金融公司等专业机构。加强金融消费者教育与权益保护,引导树立科学、理性的借贷与消费观念。
(作者单位:中国移动通信联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