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勇 刘志迎
在“双碳”目标引领下,绿色低碳发展已成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核心议题和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引擎。绿色转型不仅是应对全球气候挑战的必然要求,更是塑造未来产业竞争新优势、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战略支点。它要求我们在保障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的前提下,加速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和能源体系绿色转型,实现经济增长与生态环境改善的协同共进。2025年5月23日,国务院出台了《制造业绿色低碳发展行动方案(2025—2027年)》,标志着我国进一步明确将推进制造业绿色低碳发展作为重中之重。该方案指出,需从绿色科技创新与先进技术推广应用、传统产业深度绿色化改造、关键共性技术攻关突破等方面协同发力。这一系列顶层设计与政策部署,为我国制造业的绿色低碳转型绘制了清晰蓝图,也为低碳技术的突破性进展与规模化应用提供了坚实支撑。
在全球绿色低碳转型浪潮下,以科技创新为引领的绿色技术突破,成为实现制造业乃至整个经济体系低碳发展的核心动能。绿色低碳技术体系应用广泛,既包括能源生产(如可再生能源高效利用、先进核能)、工业制造(如流程再造、节能降耗)、交通运输(如电动化、氢能)、建筑节能等传统领域的技术革新与迭代升级,也深度融合了数字经济(如工业互联网、人工智能优化能源管理)、生物经济(如生物基材料、生物制造)等新兴领域的颠覆性创新成果。这些技术的系统性突破与深度融合应用,将从根本上推动我国制造业摆脱高碳路径依赖,加速向低碳化、零碳化跃迁,不仅能大幅降低我国的环境负荷,更将重塑全球产业链价值链分工,显著提升我国在全球绿色竞争格局中的核心竞争力和话语权。
回顾发展历程,我国绿色低碳技术发展成效显著,政策导向清晰有力。其演进可大致划分为:节能意识萌芽与初步探索(21世纪初至“十一五期间”),政策重心聚焦能效提升与污染减排;绿色发展理念确立与重点推进(“十二五”至“十三五”期间),明确温室气体控制目标,低碳技术在重点领域加速布局;“双碳”目标引领下的全面加速(2020年至今),以“双碳”目标为统领,密集出台《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的意见》《2030年前碳达峰行动方案》等纲领性文件,初步构建起目标清晰、分工明确、措施有力、衔接有序的“1+N”政策体系,为经济社会全面绿色转型奠定了制度基础。然而,在制造业迈向更高水平、更深层次绿色低碳转型的关键阶段,绿色技术发展仍面临一系列亟待突破的瓶颈。
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性不足,高端材料与核心装备供应受制于人。高性能催化剂、特种膜材料(氢燃料电池质子交换膜、高效碳捕集膜)、高端传感器、核心工业软件(能源系统优化、智能电网控制)等领域仍存在明显短板,对外依存度高,供应链安全风险突出。前沿颠覆性技术储备薄弱,面向未来的人工光合作用、高效低成本储氢材料、下一代先进核能系统等革命性技术的原创性研究不足,基础研究投入占比及成果转化效率有待大幅提升。前沿技术经济性瓶颈突出,如CCUS技术(Carbon Capture,Utilization and Storage,二氧化碳的捕集、利用与封存)整体成本高昂、能耗较大,缺乏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大规模商业化应用面临显著障碍。
产业化与市场推广机制不畅。成果转化链条梗阻,产学研用协同不紧密,信息不对称、需求错位,中试熟化(指科技成果从实验室研发阶段经过中间试验深化后,逐步实现技术产品化、市场化和产业化的全过程)平台缺失,导致创新成果难以跨越“死亡之谷”。企业在创新链中的主体作用未充分发挥,初期投入高与市场激励弱,低碳技术应用及改造项目初始投资大、回报周期长,企业内生动力不足。现有碳市场覆盖范围有限,碳价水平对高成本减排技术激励不足,绿色金融精准支持能力有待加强。标准认证体系滞后,统一的低碳技术标准、产品能效标准、碳足迹核算方法体系不健全,阻碍新技术新产品市场准入和公平竞争。绿色消费市场培育不足,消费者对低碳产品认知度和接受度有限,对绿色溢价敏感,需求端拉动作用不强。
政策协同与治理效能待提升。政策系统性协同性不足,能源、产业、财税、环保等政策间存在“孤岛效应”或目标冲突,未能形成有效合力。能源价格机制未能充分反映环境成本,影响可再生能源竞争力。统计监测评估体系不完善,精细化、标准化的碳排放核算与监测能力不足,难以精准量化技术减排贡献和政策实效,制约政策动态优化调整。
高端要素支撑体系存短板。复合型人才短缺,亟需既精通技术又熟悉市场、兼具研发与工程化能力的战略科学家、领军人才及高技能工程师。知识产权保护与运用需加强,新兴低碳技术领域的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和创新激励机制需持续优化。国际合作环境趋紧,地缘政治复杂化抬高了国际技术引进与合作研发门槛,知识产权归属与利益分配问题更趋复杂。
面对挑战,国家亟需以系统性思维和前瞻性布局,构建以科技创新为内核、产业化应用为路径、政策协同为保障、开放合作为助力的绿色技术创新与应用新生态,为制造业绿色低碳发展和“双碳”目标实现注入强劲动能。
强化科技自立自强,突破核心瓶颈。加强顶层设计与战略引领,滚动更新国家级低碳技术发展路线图,如《科技支撑碳达峰碳中和实施方案(2022—2030年)》,前瞻布局颠覆性技术。增加基础研究与前沿投入,设立国家低碳科技重大专项,重点支持可再生能源、储能、氢能、CCUS、负碳技术、智能电网、节能材料等基础与应用研究。构建高效协同的创新体系,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组建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创新联合体和技术创新中心,支持龙头企业牵头重大攻关项目。打造高水平人才队伍,着力培养引进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卓越工程师及复合型人才。
畅通转化通道,加速产业化规模化。打造示范应用高地,落实《绿色低碳先进技术示范工程实施方案》,建设国家级中试基地、产业化示范区,定期发布推广《国家重点推广的低碳技术目录》。完善市场化激励机制,深化全国碳市场建设,扩大覆盖范围,探索有偿分配,提升碳价信号。强化政府绿色采购,引导绿色消费。健全标准认证体系,加快制定和完善低碳技术、能效、碳足迹等关键标准,建立统一绿色产品认证标识体系。创新绿色金融服务,大力发展信贷、债券、基金、保险等多元化绿色金融产品,精准支持技术研发、转化和产业化项目,降低融资成本。
优化政策法规体系,提升协同治理效能。强化跨部门跨区域协同,建立高层次低碳发展统筹协调机制,加强能源、产业、财税、金融等政策的系统集成与精准协同。完善法律法规与执法保障,修订《可再生能源法》《节约能源法》等,强化知识产权保护,为绿色创新提供法治护航。构建科学评估反馈机制,建立规范的低碳技术减排效益、环境影响及政策效果评估体系,支撑政策动态优化。
深化开放创新,拓展国际合作空间。积极参与全球治理,深度参与全球气候谈判与低碳技术标准制定,贡献中国智慧,提升话语权。坚持自主创新与国际合作并重,在引进消化吸收基础上强化再创新,实现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推动优势低碳技术、装备和服务“走出去”。搭建高水平合作平台,建设国际化研发中心、技术转移中心和产业园区,举办高层次国际会议展会,促进技术、人才、资本等要素全球流动。
(作者单位:周勇系中共安徽省工业和信息化研究院,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管理学院;刘志迎系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管理学院。)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批准号22&ZD0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