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浦阳 潘晓蝶

　　工业发展已从规模扩张迈向质效提升新阶段，而新旧发展动能接续转换、迭代升级的核心关键，就在于加快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从多年产业发展实践来看，新质生产力的孕育催生与成长壮大，既不能简单依靠政府行政指令自上而下规划塑造，也无法完全放任市场自由生长、自发演化成型，必须坚持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深度融合、优势互补、相互赋能，通过健全制度体系、完善协同机制，稳步走出一条适配我国国情、契合产业规律的新型工业化高质量发展道路。

　　超越二元叙事：有效市场

　　与有为政府并非替代关系

　　长期以来，学界对政府与市场关系多秉持非此即彼的二元替代逻辑。这套逻辑适用于技术路线成熟的传统产业，但新质生产力具有技术轨道不连续、创新方向高度不确定的特征，传统思维存在明显局限。政府直接选定产业和技术方向，易因信息不对称导致资源错配；完全放任市场自由试错，又会让基础研究、共性技术研发陷入创新“死亡之谷”。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就是生动例证：起步阶段依靠财政补贴、充电基建超前布局等政策托举，助力产业突破产业化门槛；补贴有序退坡后，市场化竞争催生技术迭代与优胜劣汰，真正释放产业活力。这充分说明，政府与市场不是替代关系，而是在产业链不同环节、技术不同成熟阶段各展所长、互补共生的协作力量。

　　新质生产力代表技术经济范式的系统性变革，不确定性远超传统产业升级。新时代背景下，政府不再是替代市场的资源配置主体，而是制度供给者、创新风险共担者、市场秩序维护者；市场也不只是资源配置的无形之手，更是检验政府治理效能、倒逼制度改革迭代的核心载体。培育新质生产力，必须跳出二元对立思维，探索政企协同、动态适配的发展新模式。

　　强化制度供给：激活竞争筛选

　　与协同增值的内生创新动力

　　有为政府的核心使命是强化制度供给、补齐市场运行短板，重点聚焦三大领域：完善新型要素确权与流通规则、建立长周期耐心资本供给机制、搭建创新风险容错分担体系。当前，数据产权界定模糊，数据交易多依赖私下协议，导致交易成本居高不下。明晰数据使用规则与收益分配机制，能有效激活数据要素的价值。光刻机、航空发动机等高端领域研发投入大、周期长，纯市场资本难以支撑，国家实验室与产业引导基金可提供长期研发资本，同时严守竞争中性原则，扶持方向应面向技术标准而非特定企业。此外，推行“监管沙盒”、试点豁免制度，在低空经济、自动驾驶等领域实行边试边修的监管模式，兼顾创新发展与风险防控。

　　完善的制度体系能够催生市场两大内生动力。一是竞争性筛选机制。海量企业依托分散信息多元试错，通过价格波动、市场份额变化自然筛选出优质技术路线，以低成本实现技术迭代收敛。二是协同增值机制。单纯市场竞争易出现研发成果外溢、创新激励弱化问题，而创新联合体、联合实验室可绑定产学研各方利益，实现专利共享、风险共担。在半导体、生物医药等高门槛行业，联合创新模式的研发与专利产出效率，远高于企业单打独斗，政府只需完善联盟知识产权与收益分配规则，降低合作交易成本即可。

　　激活市场动能：发挥竞争

　　筛选与协同增值双重作用

　　市场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载体，兼具竞争筛选与协同增值双重价值。竞争层面，企业从材料、工艺、应用场景等多维度差异化探索，经由市场需求和成本收益双重检验，优质创新资源得以集聚，落后产能自然出清，有效化解创新不确定性。协同层面，链主企业牵头构建产业创新生态，开放技术平台赋能中小企业模块化创新，加速高校科研成果产业化落地，弥补单个企业资金、人才和技术短板；依托协同生态成长起来的链主企业，整合上下游与科研资源，将知识溢出转化为联盟共享红利。政府应健全产学研协同规则，设立创新风险补偿基金，搭建跨区域协作平台，推动产业协同生态制度化、规模化发展。

　　健全协同机制：构建全周期适配的现代治理体系

　　构建全周期现代治理体系，是实现政企高效协同的重要保障。一是按技术成熟度精准调整治理方式，基础研究阶段依靠财政长期稳定支持，技术转化阶段强化示范应用与风险补偿，产业化阶段聚焦反垄断和公平竞争，实现政府有进有退、精准施策。二是坚持场景化治理，打破部门条块分割，以应用场景为单元重构审批与标准互认机制，依托数字政府提升协同监管效能。三是创新规则生成模式，改变事后立法的传统，以监管沙盒鼓励市场先行先试，总结成熟经验后固化为行业标准与法规，实现创新活力与监管安全动态平衡，持续以政企协同之力培育壮大工业新质生产力。

　　培育和发展工业新质生产力，是我国推进新型工业化、夯实实体经济根基、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单靠市场自发演化或政府行政主导，均难以达成这一目标。唯有坚持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同向而行、良性互动——以制度供给筑牢创新底层根基，以市场竞争充分激活产业内生活力，以协同治理破解跨界融合与体制机制瓶颈，方能畅通从基础研究、技术转化到产业化落地的全链条路径，持续培育新产业、新业态与新增长动能，为我国工业转型升级、制造业提质增效及经济长期稳健发展提供坚实保障与持久动力。

　　（作者单位：广州南方学院公共管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