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兴岭

　　近年来，从实体空间的物理适老到虚拟空间的数字适老，适老化已成为我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重要战略部署。国家先后印发《关于切实解决老年人运用智能技术困难的实施方案》《互联网应用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专项行动方案》，为老年群体数字接入提供了制度性保障。然而，当老年人跨越数字接入的物理鸿沟后，随着算法推荐技术的广泛渗透，部分老年用户正逐渐从便捷触网的“适老”向深度依赖的“困老”渐进演化。如何避免老年用户陷入算法推荐下的社会疏离已成为亟待正视和解决的问题。

　　老年数字依赖的生成逻辑

　　算法推荐的核心逻辑在于“投其所好”，可概括为“数据驱动－用户画像－协同过滤－精准匹配”的推荐过程。对老年用户而言，其认知特点（如信息处理速度趋缓、路径依赖强化）、社交情境（如社交圈层缩窄、代际沟通需求旺盛）与信息偏好（如健康养生、怀旧内容、安全警示类信息）的高度同质化，使算法推荐产生了超乎预期的强化效果。一是“信息茧房”的系统建构。算法通过不断学习老年用户的点击偏好、停留时长、分享行为、互动强度等显性行为数据，精准构建兴趣图谱，并通过不断推送相关信息流进行强化，逐渐形成闭环的“信息茧房”，过度聚焦于特定领域的算法推荐，使部分老年用户认知结构趋同化、固化现象突出。二是情感需求的深度绑定。老年群体的情感需求，尤其是独居或空巢状态下的孤独感与社交匮乏感，常被算法精准捕捉并加以满足。短视频、直播等高度情感化的产品形态，能迅速唤起共鸣并提供虚拟陪伴感，其即刻的情绪满足效果远超过组织线下活动等现实途径。三是反馈机制的数字加剧。认知弹性随年龄增长而自然衰减，部分老人面对算法编织的高频度、强代入视听刺激“舒适区”难以主动跳出，而即时反馈机制（如点赞、评论、领金币）迅速建立的心理奖励回路，极易诱发用户持续下划的惯性行为，叠加退休带来的时间盈余与偶发的社会角色失落感，部分老年用户的使用时长在算法推荐下被显著拉长，形成深层次的媒介依存状态。

　　老年社会疏离的现实困境

　　老年用户对数字空间的深度依赖，并非仅是时间消耗的转移，更在深层次上重塑其时空感知结构、社交互动逻辑与社会存在状态，容易引发显著的社会疏离现象。一是认知疏离。长期囿于算法构建的“信息茧房”，部分老年人接触的信息高度同质化、碎片化、娱乐化，甚至充斥着大量未经核实的养生谣言、情感鸡汤和片面观点。这导致其对社会公共议题、科技进步、文化思潮等多元、复杂信息的感知能力钝化，难以形成全面、理性的认知框架。二是关系疏离。线上互动难以替代线下交往的情感支持，这种“数字亲密性假象”弱化了真实人际沟通应有的深度、韧性与持久性，现实中常异化为“物理在场、情感缺席”的矛盾形态，传统的邻里守望、亲友互助等社会支持网络在数字依赖的冲击下变得弱化。三是行动疏离。部分老年用户挤占了原本用于生活事务安排、兴趣爱好经营、邻里沟通交往乃至日常身体锻炼的物理时间。由此可见，虚拟空间的沉浸与物理空间的“临场缺席”构成一组尖锐矛盾：一些深度老年用户出现了典型的“数字优先”偏好，对数字媒介的过度关注导致部分老年人社会参与的主动性下降，社会参与意愿减少。

　　老年“数字福祉”的路径建构

　　打破“适老变困老”的怪圈，需推动适老设计从简单功能适配向价值适配转变，将技术的人本属性、群体的价值诉求置于数字网络的效率、增长与黏性之前。一是算法推荐治理。监管核心在于增强算法透明度与可责性，约束平台提供清晰、易理解的“适老版”算法推荐机制说明，并设立便捷的关闭或调节选项。同时，鼓励平台开发“破茧”功能，在老年用户界面推荐适量经过筛选的、高质量的公共资讯、本地社区活动、跨代议题等内容，培育老年人信息甄别能力以及利用数字工具拓展线下社交与参与的能力，温和打破“信息茧房”。此外，探索建立算法伦理审查机制，评估其对老年人的潜在社会影响。二是社会网络重塑。大力支持社区营造建设更多吸引老年人的公共活动空间，组织丰富的、低门槛的文体活动、兴趣小组、代际互动项目，鼓励家庭履行情感陪伴责任，倡导“有质量的陪伴”，减少仅以数字设备作为情感替代的倾向。三是代际对话引导。鼓励设计促进代际沟通的数字产品与线下活动（如家庭数字回忆录共创、社区科技助老志愿项目），创造共同话题和合作机会，增进相互理解，减少因数字使用差异和认知隔阂造成的疏离。同时，媒体应该积极呈现老年群体的多元形象与贡献，打破刻板印象，营造尊老敬老、包容互助的社会氛围。

　　[作者单位：中共黑龙江省委党校（黑龙江省行政学院 ）]

　　【课题名称】本文系2024年度黑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规划项目《黑龙江省农村互助养老本土困境与路径优化研究》（编号：24SHC005）；2024年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智能传播时代低龄老年媒介沉迷研究》（编号：24CXW028）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