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昊松
当前，部分智能程序已经具备自主决策能力，可全程独立生成AI（人工智能）短剧，独立完成脚本撰写、画面制作、配音剪辑整套工序，还能以数字员工身份参与市场化生产。随着海量AI生成内容持续涌入市场，不少人产生了认知误区，认为人工智能自身可以创造商品价值。从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视角出发，剖析当前产业现实，就能厘清问题本质：人工智能只是高度凝结人类劳动的高级生产资料，无法创造新价值，商品价值始终来源于包含研发、设计、调度人员在内的总体工人的活劳动；而当下劳动从显性转向隐蔽的形态变迁，正是催生这一认知偏差的核心原因。
第一，人工智能本质上属于高级生产资料，作为不变资本只转移自身价值，不创造新价值。在马克思看来，“自然界没有造出任何机器……它们是人的产业劳动的产物”。因此，人工智能是高度发达、凝结了人类智慧结晶的劳动资料，是物化劳动的先进形态。作为自动化水平更高、功能更复杂的劳动工具，它和人类历史上铁器替代石器、自动化机械替代手工工具没有本质区别。人工智能只是人类活劳动的产物与延伸，是服务人类、提升人类生产能力的强大工具，并非独立的价值创造者。从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的划分来看，人工智能在生产过程中属于不变资本，是人类过去劳动的物化，作用仅在于将自身制造阶段凝结的旧价值，通过使用磨损逐步转移到新产品中，无法像可变资本那样创造出包含剩余价值的新价值。马克思还指出，“唯一与物化劳动相对立的是非物化劳动，活劳动。前者是存在于空间的劳动，后者是存在于时间中的劳动；前者是过去的劳动，后者是现在的劳动；前者体现在使用价值中，后者作为人的活动进行着，因而还只处于它物化的过程中；前者是价值，后者创造价值”。由此可见，价值的唯一源泉始终是人类活的抽象劳动，人工智能只是作为高效生产工具，在转移价值的同时，掩盖了其背后必需的、持续的人类活劳动投入。
第二，人工智能时代价值来源始终是总体工人的活劳动。人工智能替代了大量人类生产活动，甚至看似可以代替人类完成从脑力到体力的完整生产过程，让整个生产呈现出“无人化”的表象，但价值创造的真正源泉，依然是由人类活劳动构成的“总体工人”。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早已预见了这种生产社会化程度极高的生产形态。他指出：“随着劳动过程的协作性质本身的发展，生产劳动和它的承担者即生产工人的概念也就必然扩大。为了从事生产劳动，现在不一定要亲自动手；只要成为总体工人的一个器官，完成他所属的某一种职能就够了。”这说明，在当下的智能生产体系中，价值并非由算法或算力自动生成，而是源于分工精细、隐性协作的科研人员、算法工程师及运营维护人员。他们作为“总体工人”的有机组成部分，通过复杂的脑力与体力支出，将智力注入生产过程。人工智能本身只是过去人类劳动的“物化”，也就是“死劳动”，它“不创造价值，但它把自身的价值转移到由它的服务所生产的产品上”。无论人工智能多么先进，都必须在人类完成指令输入、目标设定与过程干预的前提下，才能激活凝结在其中的过往人类劳动，完成价值转移。因此，所谓的智能创造，本质上是“总体工人”智能劳动的物化体现，人工智能只是这种社会化人类劳动得以实现、放大的载体，以及传递价值的工具，并非创造价值的独立源泉。
第三，劳动形态变迁是产生价值源泉认知误区的主要原因。首先，劳动过程日趋分割化，间接劳动的价值作用愈发凸显。人工智能承接了大量重复性、规则性的体力与脑力劳动，人类劳动逐步转向创造性、情感性劳动与复杂问题解决等高端领域，价值创造重心前移至算法设计等上游环节，后移至系统运维等下游环节，形成了由总体工人间接驱动的智能生产体系。劳动分割使人类劳动在时空维度高度离散：设计者的劳动完成于生产前置阶段，运维者的劳动隐匿于后台运行过程，而人工智能的产出效果实时呈现于终端。机器的高效执行遮蔽了人类劳动的本源作用，致使人们将人类整体性、前置性的价值创造，误判为人工智能的独立价值创造。其次，劳动方式全面数字化，非物质劳动模糊了价值识别路径。人工智能极大地拓展了现代劳动的内涵范畴，非物质劳动已成为当代生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此类劳动不产出有形实物，价值难以量化、劳动成果隐匿于终端产品之中，不易被直观感知。人工智能的创作输出，本质是对海量人类非物质劳动数据的学习、模仿与重组，但人们往往将其高效的再现能力等同于原创能力，忽视了其背后依托的人类劳动根基。最后，劳动结果趋于虚拟化，数字商品的特性进一步遮蔽了价值源泉。数字商品具备即时性、可复制性、非物质性特征，用户可直接享受其使用价值，却无法直观感知背后的劳动生产过程。使用价值与具体劳动的脱节，催生了价值凭空生成的认知错觉，人们误将算法的功能输出，视作独立的价值创造行为。
综上所述，立足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不难发现：AI仅仅是承载人类劳动的生产资料，无法独立创造价值。厘清“总体工人的活劳动才是价值本源”这一核心，有助于破除“技术万能”的认知误区，让我们正视算法研发、后台运维等智力劳动的核心作用，准确把握数字经济时代价值生产的真实逻辑。
（作者单位：山东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