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延龙 

　　随着智能体与大语言模型的快速普及，作为标准化计量单位的词元（Token）在经济活动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词元经济及相关产业的治理问题也逐渐受到理论界重视。在词元经济推动产业转型、激发创新活力的过程中，行业竞争正逐步从“流量竞争”转向“词元竞争”，尤其在算力、模型调用、规则制定等环节，“内卷式”竞争的风险日益凸显。如果缺乏规范指引，极有可能引发“内卷加剧垄断、垄断深化内卷”的恶性循环，进而严重冲击市场秩序。

　　词元产业的“内卷式”竞争风险。词元产业的“内卷式”竞争不能简单归因于市场过热，需要从算力集聚、生态锁定、规则独占三大阶段具体剖析。首先，算力集聚是这类“内卷式”竞争的起点。部分头部企业率先依托资本优势，抢先布局“词元工厂”，谋求词元行业主导权，而中小企业无法在算力环节深度布局，难免陷入同质化低价竞争。其次，生态锁定加剧了“内卷式”竞争。头部企业通过封闭或半封闭的技术生态系统以及接口规范锁定下游应用，抬高了下游企业的迁移成本，新进入企业只能涌入存量剩余市场。最后，规则独占与固化是“内卷式”竞争的内在动因，也是内卷演化的最终结果。产业巨头在算力与生态层面取得优势地位后，会主导词元计量、定价、结算等规则，进而把控整个产业链的进入门槛。

　　破解词元产业“内卷式”竞争困局。完善监管体系，从源头遏制恶性竞争。词元产业的“内卷式”竞争体现在多个维度，形式上主要表现为价格战或补贴战，实质上则同时存在不正当竞争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垄断）双重风险。产业规范的滞后性与模糊性，进一步放大了上述风险。对此，应开展常态化、前置化的市场监管，适时适度推进反垄断审查，防止词元相关企业以让利为名，行市场排他之实。同时，建立信息共享与联合查办机制，出台竞争行为指引，明确价格战与补贴行为的合规边界，从源头遏制恶性竞争。

　　精准实施产业治理，以分层管理打破同质化竞争困局。“内卷式”竞争的本质是产品同质化供给过剩，差异化创新供给不足。词元产业链上企业主体众多、关联度高，单纯依靠行政强制干预难以取得预期成效。因此，应推行科学化、分层化的精细治理模式，从产业源头开展治理：算力提供方应秉持公平公正原则供应资源，严禁设置歧视性定价、排他协议，或变相抬高市场准入门槛；模型开发方应披露词元计量的方法和标准，保障各类规则科学透明；平台运营方应压实管理责任，建立动态化、数智化的监测机制；应用开发方应摒弃传统价格竞争思维，转向词元产品差异化与配套服务竞争，逐步形成“上游管结构、中游管规则、下游管行为”的差异化治理格局。

　　推动企业合规常态化，引导竞争从价格维度转向品质维度。倡导企业建立健全内部合规审查制度：算力企业应在制定价格、调整计量、签署排他性协议前开展风险研判，主动识别可能诱发“内卷式”竞争的突出风险；模型开发企业应建立词元计量审计机制，确保计费规则公开透明；应用开发企业则应将发展重心转向合规经营和服务提升。同时，完善激励和约束并重的制度设计，对主动建立合规体系、自觉规范经营行为的企业，给予适当激励；对恶意低价倾销、排挤同业竞争对手、屡查屡犯的市场主体，依法依规予以惩戒。

　　赋能词元产业高质量发展。明确产业分工，统筹管理机制。词元产业涵盖算力、模型、平台、应用多个领域，涉及市场监管、工业和信息化、网信、科技等多个部门的监管职责。相关部门应及时跟进产业发展前沿，系统谋划产业发展蓝图。在中央统一领导下，统筹做好顶层设计，引导各地错位发展，建立职责清晰、上下贯通、执行有力的工作体系。

　　构建激励制度，推动产业转型。通过国家科技计划、产业投资基金等制度化渠道，引导长期资本向算力芯片、模型算法等基础性、前沿性科技领域倾斜，建立稳定的研发支持机制；完善科技成果转化体制机制，以产学研一体化推动创新成果落地，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为产业摆脱低水平竞争提供制度性动力。

　　统一规则体系，规范竞争秩序。加快制定完善国家标准与行业标准，在计量单位、计费方式、数据格式等基础环节形成统一共识，维护公平竞争秩序；明确“代购海外模型”等行为的性质与治理规则，加强对灰色产业的制度化清理，切实保障词元用户的数据安全与合法权益。

　　支持人才培育，强化智力供给。围绕产业发展需求，优化高校相关专业设置，建立产教融合的人才培养体系，完善高层次人才引进、激励与评价机制，吸引更多优秀留学青年回国发展；建立健全产业在职人员的技能提升培训制度，形成适配词元经济发展需要的梯度化人才队伍。

　　优化工作机制，提升制度效能。坚持目标导向、问题导向、结果导向相统一，形成责任落实、督导检查与跟踪问效相衔接的工作机制，细化任务分工，推动责任逐级落实到位，确保各项政策措施在基层和企业层面落地见效；以产业竞争秩序改善程度、中小企业发展环境优化水平、技术创新活跃度提升幅度为核心评价指标，建立效果评估与反馈机制，在实践中及时总结经验、识别短板、完善政策措施。

　　【作者单位：安徽大学法学院（纪检监察学院）、安徽大学经济法制研究中心】

　　【基金项目】本文系2025年度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课题“人工智能模型限制竞争行为的反垄断法规制研究”（编号：25BFX0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