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空天、深海、频谱、绿色能源等任何一个资源要素市场化配置的背后,都可能孕育出十几个庞大的新产业、新赛道
■ 中国工业报 吴 晨 王珊珊
日前,国务院印发《关于全国部分地区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实施方案的批复》(以下简称《实施方案》),在全国十大区域开展为期两年的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
国家发展改革委副主任李春临在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上表示,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是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关键环节。此次在全国部分地区实施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将聚焦要素市场建设的重点领域、关键环节和经营主体反应强烈的问题。综合改革试点强调因地制宜,各展所长,可更好发挥地方改革探索的积极性和主动性,为经济社会发展增添新的动力。
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经济研究院经济所副研究员张铭慎指出,数据、空天、深海、频谱、绿色能源等任何一个资源要素市场化配置的背后,都可能孕育出十几个庞大的新产业、新赛道。这场深刻变革,不仅将重塑区域经济发展格局,更将从根本上改变企业的资产估值模式与投资逻辑,为中国经济释放无限潜力。
战略布局:
十地试点勾勒要素改革“全景图”
《实施方案》为中国要素市场化改革划定了关键的“试验田”。这十个试点并非简单的地理分布,而是一幅经过精密构思的“战略全景图”。从粤港澳大湾区的国际化前沿到安徽合肥的科创内陆腹地,从成渝的双城经济圈到长株潭的跨市协同,每个区域都承载着独特的使命。
兰州大学经济学院副教授周平录告诉中国工业报,从战略考量来看,《实施方案》体现了三个层面的布局:一是服务国家战略,北京城市副中心、粤港澳大湾区、重庆/成都分别对应京津冀、粤港澳、成渝三大战略性区域,承担增长极和枢纽功能。二是突出区域特征,苏南、杭甬温、合肥都市圈分别以制造业融合、数字经济与外贸开放、新兴产业集聚见长,为改革提供多样化场景。三是强化区域协调,郑州和长株潭作为中部代表,承接产业转移、推动要素合理流动,体现城乡与区域平衡发展的导向。
“这十个试点区域经济总量超全国四分之一,发展基础优、影响力大。”常信科技CEO葛林波对中国工业报表示,它们覆盖京津冀、长三角等重大战略区,兼顾东中西部,能破解区域要素流动难题,疏通城市群内及跨区域流动堵点。各地依据自身优势,形成特色发展模式,推动区域经济特色化、高效化发展。
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高政扬对中国工业报指出,在要素类型上,试点既涵盖劳动力、土地等传统要素,也包含数据、算力等新型要素。这些要素既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也是改革探索的试验田,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提供坚实支撑。
周平录进一步分析,从改革模式来看,这些区域也展现出三种类型:一是战略核心区,在制度创新和要素协同上发挥引领作用。二是产业优势区,依托制造业、新兴产业和民营经济,探索“技术-资本-产业”联动机制。三是协同发展区,通过土地、劳动力、科技金融等要素的集约配置,促进跨区域要素畅通。
突破深水区:
从机制“破壁”到要素创新
与过去单项推进的改革不同,此次综合改革试点是一场“双重革命”。
“与过去的要素市场改革相比,这一轮综合改革试点确实展现出新的突破点。”周平录表示,首先,它不仅强调“机制破壁”,更突出“要素创新”。过去的改革主要聚焦于土地、资本、劳动力等传统要素的流动,而这次试点在继续打通这些环节的同时,将数据、技术、环境要素等新型要素置于同等重要的位置,改革的内涵从单纯“清理障碍”拓展到了“开辟新源”。
其次,它更加注重制度集成与区域协同。本轮改革的核心创新在于从“破壁”走向“赋能”。不仅消除旧有制度壁垒,更通过新要素的市场化配置,激发新质生产力。
深圳东风环境有限公司副总裁胡双接受中国工业报采访时同样表示,这一轮综合改革试点更突出了数据、技术、绿色资源等新型要素的制度化安排。以前更多强调“流动”,现在更强调“定价与交易规则”,把知识产权质押、科技保险、数据资产评估纳入核心内容,体现出“机制破壁+要素创新”的双重突破。
“跨行政区协同”是此次试点中最难啃的硬骨头之一,也是避免形成新壁垒的关键。
周平录认为,长株潭、福厦泉、粤港澳大湾区这些跨城市试点,最大的共同挑战是如何突破行政边界,实现要素真正畅通,而不是形成新的“小圈子”壁垒。
“跨城市试点区域可依据城市产业优势规划协同发展,避免同质化。还可建立利益共享与补偿机制,对要素流动受损城市给予财政或政策支持。”葛林波说。
胡双表示,跨行政区协同是试点成败的关键,可以从统一规则、数字化治理、市场驱动三方面打破地方“小圈子”。
蕴育发展机遇:
构建企业参与新范式
任何一场深层次改革都伴随着风险与机遇。周平录指出,在推动要素自由流动和打破体制机制障碍的过程中,会面临诸多阻力与风险。其中,地方利益和部门利益的固化是最大挑战,制度磨合成本也不可低估,也存在一定的市场波动与社会预期管理风险。
《实施方案》在深刻重塑企业价值内核的同时,也离不开市场主体的深度参与。
周平录建议,企业在要素市场化改革中,应主动发挥作用,成为规则制定和交易实践的重要力量。首先,企业可以通过行业协会、商会和产业联盟参与制度设计,为新兴要素如数据、绿色资源提供实践经验参考。其次,企业在交易实践中应积极探索,参与土地、技术、数据等要素的试点交易,积累操作经验。最后,企业还可以推动建设专业化交易平台,将实践经验反馈给政策制定方完善制度,形成良性循环。
“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尤其是在数据等新型要素的定价和交易机制逐步完善之后,必然会对企业的资产估值和投资逻辑产生深远影响。”周平录表示,企业的资产结构将被重新定义,投资逻辑将更加注重要素组合效率,由“重资本、重产能”转向“重要素整合、重创新能力”。
天娱数科首席数据官吴邦毅进一步对中国工业报表示,数据资产的价值不仅局限于初始应用领域,其跨场景复用能力正在打破传统投资的行业边界。
同时,估值波动性与监管挑战也将增加。周平录认为,数据等新型要素的定价尚处探索阶段,不同场景和算法可能带来巨大差异,使企业估值更加敏感和动态化。这也要求金融监管、会计准则和风险控制体系尽快跟进,防止“虚高估值”或“数据泡沫”。
从长远看,要素市场化改革不仅改变资源配置方式,更重塑企业价值认知体系,推动资本市场从“看资产”逐渐转向“看要素”,对企业、投资者乃至监管者而言,都是一场深层次的理念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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