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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东
发展的叙事，总是在破除旧藩篱、开辟新境界中展开。今日中国，正处在这样一个发展的转折点：新质生产力推动着经济向着高质量发展的目标进发，然而，“内卷”正在阻滞这一进程。这不仅是市场生态的杂音，更是对未来发展模式的严峻拷问。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这一部署振聋发聩，旨在斩断内卷之链，促思维与行动并进突围，断然跳出低水平“内卷”，笃定迈向高质量竞争。
所谓“内卷式”竞争，其本质是在增长空间受限或创新动能不足时，市场主体陷入的一种“存量博弈”困境。它并非激发活力、优胜劣汰的进化阶梯，而是一台让参与者疲于奔命却难以前行的“跑步机”。这种“很辛苦又不经济”的模式，正以多重面相对我们的经济肌体构成现实挑战。
在区域发展的棋局中，“内卷”的表现形式往往是急功近利的“锦标赛”。部分地方政府深陷于“唯GDP”的政绩观，不着力涵养独特的产业生态，而是热衷于通过扭曲的税收、土地等优惠政策相互“挖角”，进行同质化的项目争抢。更有甚者，个别地方不顾自身资源禀赋，盲目跟风涌入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风口赛道，造成了“千城一面”的产业布局和严重的资源错配。这种短视行为，不仅加剧了地方债务风险，更侵蚀了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根基，让区域协同发展的大棋盘碎裂为一个个封闭博弈的小方格。
表现在市场主体的角逐中，“内卷”则表现为“向底线赛跑”。最典型的表征便是“价格战”的烽火连天。部分企业不再视技术创新、品质提升为制胜法宝，转而依赖最原始、最粗暴的降价手段，甚至不惜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以求在同质化的“红海”中搏得一席之地。与此同时，“模仿”对“创新”的驱逐也随之而来。当抄袭的成本远低于研发的投入，当短平快的模式轻易便能收割市场，潜心钻研、厚积薄发的“工匠精神”便显得格格不入。这种弥漫于市场的“短期主义”氛围，最终磨损的是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侵蚀的是整个产业链的利润空间与升级动能。
“内卷”之害，如温水煮蛙，其深层影响远超表面的效率折损。它扭曲了市场本应清晰的资源配置信号，让资本、人才等宝贵要素无法流向真正具有创造力和前景的领域。它压制了企业家精神中最为宝贵的创新与冒险基因，使得敢为人先的探索让位于亦步亦趋的保守。从光伏产业一度的产能过剩，到一些消费领域无休止的低价竞争，我们都能看到“内卷”投下的阴影。它如同一个巨大的离心力，将市场参与者从价值创造的中心轨道上甩出，最终导致产业生态的退化，无人能成为真正的赢家。这与我们培育世界一流企业的宏伟目标背道而驰。
究其根源，“内卷式”竞争是特定发展阶段下，增长方式、体制机制与思维惯性共同作用的产物。长期以来对规模扩张的路径依赖，使得我们在面对增长瓶颈时，习惯性地向内寻求空间而非向外拓展新域。尚未完全畅通的全国统一大市场，为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留下了口实，而法治环境与监管体系的不完善，则让恶性竞争行为的违法成本过低。因此，跳出“内卷”，是一场必须打赢的攻坚战，它要求我们进行一场从观念到制度的系统性重塑。
跳出“内卷”，政府之责在于以“有为之手”重塑竞争的“公平之基”。核心在于正确处理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以营造公平高效的市场环境为首要职责。当务之急是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以雷霆之势破除一切形式的地方保护和行业壁垒，确保规则统一、执法一体，让所有企业都能在同一片蓝天下公平竞技。同时，必须挥好高质量发展的“指挥棒”，建立健全科学的政绩考核体系，引导地方政府从招商引资的数量比拼，转向营商环境的质量角逐，立足自身优势，走“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差异化发展之路。
摆脱内卷模式，行业之功在于用“协同之力”共筑产业的“价值之链”。行业协会、产业联盟等组织不能是“清谈馆”，而应是产业生态的“压舱石”和“瞭望塔”。一方面，要强化行业自律，制定并执行有约束力的行规行约，对恶性价格战、侵犯知识产权等行为形成“集体谴责”与“联合抵制”的强大声势。另一方面，更要主动担当，组织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协同创新，共建技术平台，共享市场信息，共同制定国际标准，引导整个行业从内耗的“存量之争”，转向合作共赢、共拓蓝海的“增量之途”。
跳出内卷，企业之本在于凭创新之勇开辟自身的成长之路。企业作为市场创新的主体，是实现高质量竞争的最终落脚点，其发展的出路在于“向新而生”，将自身的核心竞争力牢牢建立在技术、品牌、模式的创新之上。这意味着企业家必须涵养“十年磨一剑”的战略耐性，敢于在研发上进行长期而坚定的投入；必须秉持“质量是生命线”的理念，以卓越的产品和服务赢得消费者的持久信赖；必须拥有洞见未来的商业智慧，勇于探索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在无人区开辟出属于自己的新赛道。
从低水平的“内卷”中跳出，向高质量的竞争中迈进，这不仅是一场经济领域的深刻变革，更是一次关乎国家未来竞争力的关键跃升。它呼唤着我们以更大的勇气破除陈规，以更实的举措构建新局。当公平的规则成为所有参与者的共同信仰，当创新的精神成为驱动发展的核心引擎，当价值的创造成为衡量成功的最终标尺，中国经济必将在更高水平的竞争中激发出更加磅礴、更加持久的发展伟力。
（作者单位：河南省社会科学院、京衡律所）
【基金项目】本文系河南省社会科学院创新工程专项项目“河南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研究”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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