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化车间与新质生产力的生成逻辑

　　■  张圣胤 王忠丽 陈昶 

　　当前，中国工业正经历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的历史性转换，新型工业化进程正深度重塑着国家竞争优势的微观基础。在此宏观语境下，新质生产力作为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飞跃，构成了理论界与产业界的共同焦点。宏观层面的生产力跃迁并非悬浮于抽象经济数据之上，而是深刻嵌入并具象化于微观生产场域的技术演进之中。数智化车间作为物联网、工业大数据与实体制造深度耦合的复杂系统，正是新质生产力落地的核心空间载体。依据历史唯物主义关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的基本原理，生产力的历史性突变必然要求并最终引发生产关系作出相应重构。越过单纯的技术决定论视角，回归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经典批判框架，深度解剖数智化车间中生产要素的“新质”表征，探究技术跃迁如何建构适应时代特征的新型生产关系，具有重大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准确把握微观生产力要素的“新质”跃升。审视数智化车间引发的微观变革，需将其置于马克思技术逻辑的经典坐标系中。在经典理论预判中，现实财富的创造将日益摆脱对直接劳动时间的依赖，转而取决于社会知识与体制在生产过程中的普遍应用。传统工业化阶段，机器体系表现为固定资本的物理堆叠，活劳动被形式吸纳于资本增殖逻辑中。当下的数智化车间内，工业大模型、机器学习算法与海量数据，共同构成了新型智力在数字时代的物质载体。科学技术作为具备强大自我演进能力的独立变量，直接并入生产资本，推动了资本有机构成的极端抬升。这种转变实质上是生产力基本要素的全面跃升。劳动资料实现了数实融合与泛在协同，数字孪生技术使实体生产线在虚拟空间形成映射。劳动资料升维为具备感知与自适应能力的协同主体，开始成规模替代人类的初级脑力劳动。同时，工业数据跃升为新型核心劳动对象，这些打破自然资源排他性的数据，经算法模型的萃取后反向指导物质生产，展现出极强的经济乘数效应。此外，从事规律性劳动的物理形态劳动者规模缩减，驾驭智能系统的数字工匠成为核心力量，劳动者的心力支出深刻转向脑力计算，这对人的全面发展提出了新要求。

　　深刻认识生产控制与价值分配的深层重构。微观要素的突变深刻改变了基于科层制与物理在场的组织模式，建构起一套高度隐蔽的新型生产关系。重构首先体现在劳动控制的隐匿化与算法治理上。传统车间的劳动控制依托严密的层级管理，而在数智化场域内，控制关系实现了深度的去肉身化。制造执行系统构筑了无孔不入的数字全景视域，工人的操作节律被精准转化为量化指标并自动输出绩效评估。该机制披着技术中立的外衣，使管理权力隐匿于算法指令中，强化了物化劳动对活劳动节律的重塑。资本对劳动的吸纳深度走向了基于数据监控的实际吸纳，劳动过程控制权发生了结构性转移。在此基础上，价值创造的复杂化引发了数据要素分配的新探索。当大数据深度参与价值创造时，数据产权日益凸显。工人在人机交互中持续生产海量隐性知识，这些行为数据构成了训练大模型的关键要素。但在现行薪酬体系中，隐性数据贡献往往缺乏显性计量标准。

　　积极探索中国式工业现代化的微观治理进路。新质生产力引发的生产关系变革并非盲目的自然历史过程，而是深刻受制于其所嵌入的宏观制度基座。中国工业新质生产力的演进，内生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之中，这决定了我们拥有优化数字劳动关系、实现技术向善的制度优势与实践空间。面向新型工业化的广阔未来，必须积极探索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微观治理进路。在法规制层面，需确立技术服务于人的工业伦理底线。应当通过不断完善法律法规，对工业算法的权力边界进行合理审慎界定，切实保护劳动者的身心健康，有效防范数字技术对劳动者权益的隐蔽性侵害。在微观组织治理层面，应积极推动企业基层群众组织的智能化转型。着力提升相关组织在算法逻辑上的专业素养，增强劳动者在车间内部的数据认知与集体协商能力，以制度化力量平衡各方在数据获取与算法解释权上的不对称，构建稳定互利的新型劳动关系。在劳动者长效赋能层面，需构建覆盖职业生命周期的数字技能培训体系。面对产业转型的挑战，全社会应协同发力，帮助面临转型的劳动者实现职业能力的重塑，使数智技术真正转化为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重要物质基础。

　　引领数字时代微观生产关系的良性演进。数智化车间不仅是前沿技术迭代的微观场域，更是当代中国生产关系重构的前沿阵地。新质生产力的蓬勃兴起，在强力驱动生产要素智能化与劳动者知识化的同时，正在深刻解构并重置微观场域内的治理网络与分配格局。面向新型工业化的历史纵深，唯有始终坚持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与时代化发展，通过中国特色的制度创新与微观生产场域的治理优化，积极引导数字时代生产关系的良性演进与制度超越，方能在数字经济浪潮中擘画出新质生产力飞跃与劳动者全面发展深度统一的宏伟现代图景，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贡献扎实的理论与实践力量。

　　（张圣胤、陈昶单位：贵州师范大学国际教育学院；王忠丽单位：贵州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基金项目】本文系贵州省2023年度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青年课题《贵州高校传承红色基因育人的现状、问题及优化路径研究》（编号：23GZQN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