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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亚雄
随着我国城市化进程由“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更新”，以及产业结构的深度调整，大量曾经辉煌的工业企业外迁或关停，在城市中心或边缘留下了规模庞大的工业遗产。这些满载时代记忆的旧厂房、老矿区，曾被视为城市的“锈带”包袱，面临着拆除与荒废的危机。与此同时，在国家大力推动“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的战略背景下，如何盘活存量资产、挖掘文化内涵成为城市更新的重要课题。工业遗产作为记录工业文明进程的独特载体，具备稀缺的历史价值与空间优势，正逐渐成为文旅开发的新热土。
工业遗产区别于传统自然景观与人文古迹，拥有极具辨识度的“工业美学”特质。其宏大的空间尺度（高大厂房）、独特的历史沧桑感（斑驳肌理与机械遗存）以及深厚的技术文化内核，构成了稀缺的资源本底。这种承载着工业文明记忆的物质空间，天然具备转化为旅游吸引物的潜质，为文旅开发提供了差异化的场景基础，是构建特色文旅IP的优质载体。
文旅融合为工业遗产的“变废为宝”提供了核心动力，其逻辑遵循“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双向赋能路径。一方面，坚持“文化为魂”，重塑场所精神。工业遗产不应只是冰冷的建筑，而是城市记忆的容器。通过挖掘其背后的工匠精神、集体记忆与时代叙事，为物理空间注入情感与故事，能有效提升遗产的精神附加值，引发游客的情感共鸣。另一方面，坚持“旅游为体”，激活造血机能。遗产保护需要高昂的维护成本，单纯的静态展示难以维系。旅游业态的植入，通过场景营造、体验设计及多元消费链条的构建，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可消费的市场产品，实现经济价值变现。这种“自我造血”模式，是工业遗产从“被动保护”走向“可持续活化”的根本保障。
随着城市更新由“大拆大建”转向“有机更新”，我国工业遗产的活化利用已从自发探索走向多元实践。然而，在文旅融合的深水区，当前的开发模式仍面临结构性的困境与挑战。基于功能置换与空间重构的差异，当前国内实践主要呈现出三种导向鲜明的模式。一是展览馆模式。该模式遵循“最小干预”原则，侧重于遗产原真性的保护与历史信息的各种转译。通过对生产线、机械设备的静态陈列与史料梳理，将工业废墟转化为城市文明的“存储器”。例如，中国工业博物馆（沈阳），完整保留了铸造车间的恢宏场景，不仅延续了工业文脉，更成为开展科普与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阵地。二是创意产业园模式。该模式依托旧厂房高挑、开敞的物理空间优势，通过艺术植入与功能置换，吸引设计、传媒、艺术等文创产业集聚，实现由“二产制造”向“三产服务”的价值跃迁。例如，北京798艺术区，成功将电子工业老厂区重塑为国际当代艺术中心，成为工业遗产功能转型的标杆。三是休闲街区模式。该模式打破厂区的封闭边界，将其纳入城市公共空间体系。通过生态修复与商业功能的有机融合，打造集休闲、游憩、消费于一体的开放式城市客厅。以上海杨浦滨江与成都东郊记忆为例：前者成功实现“工业锈带”向“生活秀带”的生态转型，后者则发展为融合时尚与潮流元素的活力街区。
针对当前工业遗产活化中存在的同质化竞争、产业链条短浅及文旅二元脱节等结构性矛盾，必须坚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核心理念。具体而言，应从文化解码、场景创新等维度出发，构建工业遗产高质量发展的优化路径。
首先，构建多维度的遗产叙事体系。要突破单一的实物展示局限，深入挖掘遗产背后的“人、事、物”。通过口述历史采集与档案梳理，将老一辈工人的奋斗历程、大国工匠的技艺传承以及特定时代的集体记忆进行提取与转译，为冰冷的工业肌体注入温情的人文灵魂，实现从“物质空间”向“精神空间”的升华。其次，强化核心工业符号的场景营造。遵循真实性原则，对烟囱、水塔、机床、红砖墙等具有标志性的工业符号进行保护性再利用。通过景观化处理与艺术装置植入，将这些符号转化为具有强烈怀旧氛围的视觉锚点，使游客在具身体验中感知工业文明的沧桑与震撼，构建极具辨识度的文化IP。
依托工业遗产的科技史料与场地资源，面向青少年群体开发STEM教育（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四门学科的跨学科融合教育模式）与劳动实践课程。例如，利用废弃生产线演示物理化学原理，或开设模拟车间体验课，实现寓教于游；利用高大厂房与开阔场地的空间特质，引入先锋话剧、实景演出或沉浸式剧本杀，通过现代艺术与工业废墟的强烈反差营造独特戏剧张力，打造城市文化消费新地标；借助VR/AR、全息投影及数字孪生技术，对已消失的生产场景进行数字化复原，通过虚实结合的手段打破时空界限，让游客从历史的“旁观者”转变为“亲历者”，极大提升互动的趣味性与沉浸感。
文旅深度融合不仅是激活沉睡遗产的动力引擎，更是实现其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展望未来，唯有坚持“以文塑旅”与“以旅彰文”的辩证统一，通过深度解码工业文化基因与创新沉浸式体验场景，才能真正让冰冷的工业遗存焕发时代光彩。这将推动工业遗产实现从“工业锈带”向“生活秀带”的价值跃迁，最终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效统一，为我国城市更新与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的实践范本。
（作者单位：武汉东湖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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