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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蕾
当前我国智能制造产业已形成完整的产业体系、规模化应用场景与全球化出海格局，完成了从传统制造向智能制造的范式跃迁。智能制造突破了传统制造业的单一技术边界，人工智能（AI）与制造业全要素、全流程、全链条深度融合，形成了多学科、跨领域、一体化的复合型技术体系。这也使得“人工智能+制造”领域的知识产权问题变得复杂，迫切需要全新的知识产权策略为其提供全面回应。
“人工智能+制造”背景下的知识产权新特征
不同于传统制造业的知识产权格局，智能制造条件下的知识产权呈现出更加立体化、强关联、高风险的特征，深度绑定产业标准与市场竞争，具备鲜明的战略性属性。
知识产权类型多元复合，权利边界交叉重叠，对知识产权策略提出高要求。人工智能工具的运用本身即带来多种知识产权新问题，其与制造业的融合，使得该领域的知识产权不再局限于传统范畴，而是需要形成专利、技术秘密、软件著作权、集成电路布图设计、开源合规、数据知识产权多位一体的保护体系，这对企业知识产权策略的制定与执行提出了更高要求。
专利与产业标准深度绑定，标准必要专利地位凸显。智能制造的设备互联、系统兼容、数据交互等共性技术都需要依托统一的行业标准才能落地，行业核心专利需纳入行业、国家乃至国际标准，形成标准必要专利方能有效参与竞争。知识产权不再是一家企业的经营策略，更成为确保产业链协同发展、行业技术迭代的基础性策略，会直接影响整个产业的发展格局乃至产业安全。
技术秘密成为核心资产，知识产权保护难度增大。智能制造领域大量非标工艺、定制化产线参数、核心算法模型、独家生产配方一旦公开，将丧失竞争优势，因而无法采取专利方式保护。企业多数选择以技术秘密作为核心技术的主要保护方式，但人工智能应用下技术秘密泄露风险隐蔽，侵权举证困难，无疑加大了保护难度。
知识产权迭代速度快，权利边界与运用规则不足。当下，人工智能技术持续快速迭代，AI生成内容、工业数据模型、数字孪生系统、工业智能体等新型创新成果持续落地。这类新型知识产权在客体权属界定、保护标准、侵权认定方面均未形成统一规范。不断涌现的新型知识产权问题，是传统知识产权管理模式未曾面对过的新情况。
博弈性增强，知识产权国际风险严峻。当前全球智能制造业竞争激烈，知识产权壁垒、专利狙击、恶意诉讼成为行业竞争的重要手段，尤其在企业IPO、融资、产品出海、市场拓展等关键节点，知识产权风险直接影响企业生存发展与产业整体竞争力。加之各国人工智能立法与司法处于探索阶段，规则制定与变动频繁，智能制造面临的知识产权国际风险严峻。
基于上述新特征，助推“人工智能+制造”发展的知识产权策略，需要政府、行业、企业各方主体从整个产业链出发，建立立体化的知识产权风险防控与应对策略体系，筑牢产业创新发展屏障。
健全规则体系，
明确产业发展方向
细化新兴领域知识产权保护规则。针对AI算法、工业智能体、训练数据集、工业合成数据、工业软件、标准必要专利、开源合规等新型业态，明确权属界定、侵权认定、许可使用的司法与行政标准。通过破解司法裁判难点，填补新型智造成果的知识产权规则空白，为产业发展划定边界。
规范全行业知识产权管理。建立智能制造标准专利事前披露、FRAND承诺公示、许可纠纷调解机制，杜绝专利劫持、标准垄断等乱象，维护全产业链公平竞争秩序。搭建行业知识产权公共服务平台，开展专利导航、风险预警、纠纷调解等工作，梳理行业专利丛林、高风险技术领域，引导产业有序创新。
构建工业数据知识产权治理体系。建立工业数据集分类分级保护、权属登记、合规使用机制，规范工业数据的采集、标注、训练、流通全流程知识产权管理。
强化风险防控机制，
提升企业知识产权能力
规范研发流程，前置风险防控。在技术立项、研发初期就对产品、业务开展FTO自由实施检索，排查现有专利、著作权、开源协议风险，规避重复研发与侵权隐患。规范企业专利保护与技术秘密保护流程，对核心工艺、非标参数纳入技术秘密管理，共性技术、通用方案则进行专利布局。各类创新活动都做好研发记录存档与留痕，确保权属明晰。完善员工职务发明、与第三方合作、联合开发项目管理制度，以书面合同明确知识产权归属、使用权限、追责机制，从源头杜绝权属纠纷。
健全技术秘密管控体系，对技术秘密的使用设置分级权限、水印追溯、下载管控，实现涉密技术全流程溯源管理，防范人员流动带来的秘密泄露风险。
完善数据与模型知识产权管控，严禁未经授权使用第三方工业数据与模型成果，规避数据知识产权侵权风险。对员工进行培训，确保其以符合知识产权要求及合规标准的方式使用人工智能。
构建产业协同防控体系，
落实知识产权运营
智能制造产业的知识产权策略，需要破解单一企业防控能力不足的痛点，从人工智能产业生态壮大、标准引领的高度，构建产业级风险防控与价值运营体系。
组建产业专利池，降低产业内企业压力。在工业机器人、工业大模型、智能体应用等共性技术领域，仅凭单一企业应对国内外知识产权压力，不利于产业健康发展。有必要以行业形式，整合产业链核心专利，实现一站式许可、交叉许可，降低专利许可成本，化解专利丛林风险。
建立产业知识产权风险联防联控机制。一方面，推动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共享风险预警信息，联合应对专利诉讼、海外壁垒、恶意狙击，形成产业合力。另一方面，推动专利与标准深度融合，引导企业将核心专利转化为产业、国家标准，积极参与国际标准制定，布局标准必要专利。
搭建产业开源合规共治平台，统一行业开源应用规范、数据集使用标准，构建产业共享的开源风险库、数据合规库，规范全产业链人工智能创新知识产权秩序。
防范知识产权海外风险，
筑牢国际化风险防御屏障
在推进高质量发展的过程中，我国制造业企业应当立足全球发展格局，正视智能制造领域出海面临的知识产权风险，提前谋划布局，筑牢海外知识产权风险防控防线。
建立海外知识产权动态预警与分级风控机制。境外行业巨头对我国智能制造企业的知识产权围剿日趋常态化，不仅有针对我国出口工业机器人、智能产线、自动化控制系统发起的批量专利诉讼，更有境外专利非实施主体（NPE）聚焦我国智能制造企业海外经营的关键节点发起诉讼，严重干扰企业海外经营布局。鉴于此，有必要搭建企业专属海外风险监测体系，实时跟踪目标市场专利变动、行业诉讼动态、NPE机构布局动向。针对海外市场关键节点，开展专项风险筛查，建立风险分级管理制度，提前储备专利反诉资源，实现从被动应诉向主动风控的转变。
规范海外经营全流程知识产权合规管理，构建专业化海外纠纷应诉与维权体系。完善智能制造企业海外工程跨境知识产权合规制度。在海外技术合作、代工生产、方案授权环节，签订标准化跨境知识产权协议，明确技术使用范围、保密义务、侵权追责条款；严格管控涉密技术的跨境传输，规避跨境商业秘密泄露风险；规范工业软件、开源算法的海外商用合规，杜绝因开源协议违规、软件盗版引发的跨境著作权纠纷，实现海外经营全链条合规。
深度参与国际标准治理，实现专利与标准协同出海。我国智能制造产业需持续推进技术标准化、国际化布局，将我国自主可控的核心专利技术、模型算法规范、数据治理标准纳入国际标准，培育自主标准必要专利体系。同时，用好金砖、上合、中国—东盟等多边合作机制与国家级人工智能国际交流平台，输出中国智造知识产权合规标准与解决方案，依托官方出海赋能服务体系，为企业提供海外合规认证、技术验证、纠纷调处配套服务，系统性降低跨境知识产权合规风险。
（作者单位：北京市社会科学院法治研究所）
【课题名称】本文系课题“文化产业应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风险及其治理”的阶段性成果（编号：KY2026C04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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