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机协同驱动设计教师的教学能力转型

　　■  沈真波 任丽莉

　　生成式人工智能已能快速绘制兼具视觉美感与实用价值的设计方案。对设计教学而言，更值得深层思考的是，人与机器如何更好协同？人机协同是人与机器按各自所长分担教学工作，机器承担形式生成与方案扩展，人负责情境理解、依据核查和价值判断。人机协同效率也直接影响设计教学成效。

　　辨析AI技术原理，划定协同边界。设计教师首先要深入了解，人与机器各自能做什么？生成模型依据既有数据和概率推断工作，画面来自数据中常见组合的复现与延展。然而，眼前的应用场景或现实对象，模型不会真正考察过。一栋建筑属于哪个朝代，一种纹样原本用在什么地方，模型并不掌握，模型给出的内容是否属实，最终也要由人来核实。失真、套用、文化偏差、版权争议等风险也由此产生。对设计学科来说，风险更为隐蔽。例如，视觉成品自带完整感，错误藏在成熟的画面语言里，比文字中的错误更难发现。所以，先弄清技术原理，才能划定协同边界。现场测绘、实物考察、使用者访谈，材料与工艺的直接经验，以及方案的取舍，需要设计教师的亲自验证，而形式比较、风格参照、方案扩展，就可以交给模型处理。划这条边界，本质上是在作教学判断，同样使用生成图像，以手头功夫为目标的课程，应当把它排除在动手环节之外。需要明确的是，人机协同边界需要随课程目标变化，不会成为设计课程通用标准。

　　明确审美判断依据，守住专业尺度。接下来的问题是，机器给出的方案，教师依据什么取舍？设计创作大多没有标准答案，同一个主题可以衍生出多个子题方向，呈现出不同的创意构思，无法用对错来判断。判断既然无法诉诸对错，提高设计创作依据则成为学生守住专业尺度的核心环节。模型的依据来自数据中的关联，哪些元素经常一同出现，自然就组合成设计画面。设计的依据则在画面之外，形式有没有回应功能，符号有没有出处，改造有没有尊重使用者。现实情况是，两套依据常常难以对应。地方文化活化设计里常有这样的情况，不同时期的建筑形制、不同地域的装饰纹样出现在同一幅画面中，看起来协调，却需要逐一核查。这需要先查文献，再看实物，还要到现场去，听当地使用者的说法，然后决定转化到什么程度。这样一来，审美判断就落实为可以陈述的依据。需同时追问，形式上是否成立，文化上是否可靠，功能上是否有效。因为三者缺一不可，文化上的偏差会消解形式的合理性，功能上的失效会暴露判断的缺陷，也正是审美判断作为专业能力的实质内容。设计教学的人机协同并没有发明新要求，只是让审美判断更具成效。

　　整合设计过程材料，检验教学成效。审美判断是要在教学过程中留下可核查的痕迹。教学是否有效，要看这些痕迹是否随课程推进而深化。证明不在于作品数量或视觉质量，而在于学生能否在方案中作出取舍，并说明取舍的依据，这正是检验设计教学成效的基本方法。设计教学在这个问题上的处境最特殊，模型生成的设计作品无法倒推出学生设计创作过程。学生可能只是调试几次提示语，就能轻松出图，只看结果很难分辨其作品价值。由此，需要从过程材料入手检验教学成效。需要学生提交的相关设计辅助材料，例如实地观察记录与资料来源、调用模型时的提示语、方案的历次版本以及课堂讨论和最终陈述的记录。这些材料虽是片段，按设计过程整合起来，才构成一条证据链，让人看到判断发生在哪一步。具体是问题怎样被发现，方案怎样被比较，取舍又基于什么理由。不过，过程材料在今天同样可以被制造，提示语可以事后补写，版本次序也能倒排，连取舍说明都可以交给模型代拟。所以，这条证据链需要课堂观察、口头答辩、现场复作等各环节相互印证。印证之后，证据链承担双向检验。对学生，考察其能否核查设计对象、解释判断依据、修正生成偏差，也可以帮教师定位学生容易在哪些环节绕过观察与推理。经过调整，下一次教学的检验目标更为明确。调整与检验之间形成循环，每一次教学都为下一次提供更清晰的尺度。

　　完善教学制度保障，确保转型持续。教师把教学时间和精力投向哪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学认定标准。教学考核调整的方向，是把目光放在人工智能融入课堂之后的课程质量和学生的学习变化上。课程有没有针对真实问题作出调整，学习过程是否得到保留，教学案例有没有经过课堂验证。认定主要依据前文所说的、经课堂印证过的过程材料。这样一来，制度考核和课堂检验用的是同一套证据，制度保障就落在日常教学改进之中。配套措施可以在现有教务框架内完成，例如共同备课、课堂观察、课程复盘计入工作量，经过验证的任务设计、评价量表和教学案例纳入成果认定。设计教师的成果多为作品与项目，教学型成果尤其需要这样一条认定通道。跨学科协作用来补上教师个体的知识缺口：技术人员讲清模型机制与数据风险，行业人员提供真实项目的规范，法律与人文学科的教师分别参与版权责任和文化符号的讨论，协作的成果最终写进课程文件。最终，设计教师的教学能力转型是否成功，关键要支撑设计专业特色、课程建设及人才培养，重点是能够主动适应社会对人工智能领域设计人才的迫切需求。

　　(沈真波单位：绍兴大学；任丽莉单位：绍兴理工学院）

　　【课题名称】本文系浙江省高等教育“十四五”本科教学改革项目“情操与责任协同培养：探索地方美育资源赋能艺术类专业课程思政的教学模式”（编号：JGZD2024071）、浙江省高等教育学会2026年度“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教学应用研究”专项课题“岗位能力导向下超星AI教育平台赋能的艺术类微专业教学机制研究”（编号：KT2026501）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