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AI教育从“工具赋能” 到“认知守护”的双重逻辑研究

　　■  江锐

　　当下，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融入高校教育教学全过程。《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推进人工智能全学段教育，提升学生人工智能素养，增强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教育部等五部门《“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要求推动人工智能融入教育全要素、全过程、全场景，优化人才培养方案，要求高校优化人才培养方案，加快培养复合型交叉人才。在此背景下，“工具赋能”成为AI融入高校教育的第一重逻辑：AI作为教学辅助手段，显著提升了教学效率，拓展了学习资源。

　　然而，“工具赋能”一旦越过边界，便可能起到反效果。AI能即时生成答案，学生却可能逐步将本该由自身完成的计划、监控、评估等认知活动“外包”给算法，进而导致元认知能力被削弱。元认知是个体对自身认知活动的监控与调节能力，是深度学习的核心驱动力，也是独立思考的认知根基。当元认知被“短路”，学生便可能陷入“知而不思”的认知惰性。

　　学术研究已证实这一风险。生成式AI通过诱导认知卸载与元认知疏忽，可能损害批判性思维所必需的执行功能。过度依赖AI还会制约批判性与创新性思维的发展。这些发现揭示了一个深层悖论：AI越是“无所不知”，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就越需要被守护。“工具赋能”与“认知守护”并非对立，二者统一于培养既善用AI工具、又保持独立思考的新时代人才。

　　AI重塑高校教育的现实图景。政策的密集出台标志着AI赋能教育已从理念共识走向系统部署。从智能学伴到自适应学习系统，从自动评分到个性化学习路径推荐，AI正在显著提升教学效率、拓展学习资源、优化管理流程。教育部部署的“AI for学校教育”“AI for终身教育”“AI for科技创新”“AI for教师发展”等方向，勾勒出AI赋能教育的完整版图。高校人才培养须从“学科自转”转向“产业牵引”，而AI正是这一转型的关键技术支撑。

　　然而，“工具赋能”一旦越过边界，便可能走向其反面。学生在享受AI带来的便利时，正逐步将本该由自身完成的计划、监控、评估等认知活动“外包”给算法。这一现象正在成为AI时代高校教育不容忽视的深层隐忧。

　　AI时代不可让渡的育人底线。元认知是个体对自身认知活动的监控与调节能力，是深度学习的核心驱动力。它使学习者能够跳出自身的思维过程进行审视和调控，这正是独立思考的认知根基。然而，当学生频繁依赖AI完成任务时，元认知便在无形中被“短路”：AI直接给出答案，学生不再需要经历完整的认知过程。

　　学术研究已从多个角度证实这一风险。生成式AI通过诱导认知卸载与元认知疏忽，可能损害批判性思维所必需的执行功能。学生在与AI交互中暴露出精准提问能力欠缺、对AI输出结果批判性检验不足等突出问题。过度依赖AI还会制约批判性与创新性思维的发展，大学生面临困于数据信息茧房、降低元认知能力等挑战。

　　这些发现揭示了AI教育应用中的悖论：AI越是“无所不知”，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就越需要被刻意守护。如果学生在大学阶段就习惯于将认知判断外包给AI，当他们走上工作岗位时，谁来独立判断、创造性解决问题？这正是“认知守护”的紧迫性所在。

　　从“工具赋能”走向“认知守护”。“工具赋能”与“认知守护”并非对立，二者统一于培养既善用AI工具、又保持独立思考的新时代人才。实现这一统一，需要在三个层面形成合力。

　　政策层面，既要鼓励AI赋能教育的创新实践，也要为“认知守护”划定边界。《“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提出“注重学生的启智、心灵的培养，引导学生科学认识、合理利用智能技术，提升学生智能素养，激发学生好奇心，培养创新思维”。《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强调人才培养须更加注重引导学生“完善科学教育体系，加强青少年科学素养、批判性思维和创新能力培养，强化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

　　教学层面，应将元认知培养嵌入AI辅助的学习活动。通过“引导—探究—反思”的教学干预模式，可显著提升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和元认知水平。具体策略包括：要求学生在使用AI后撰写反思日志；引导学生对比独立完成与AI辅助完成的任务差异；在课程设计中保留“无AI”的认知训练空间。

　　教师层面，教师不仅要会用AI工具，更要具备引导学生保持认知自主性的专业判断力。教师是学生在技术浪潮中守住独立思考能力的第一道防线，需要在日常教学中敏锐识别学生是否存在“元认知侵蚀”的早期信号，并通过结构化谈话和教学引导进行干预。

　　站上“十五五”新起点，高校必须以更高站位将学科专业布局与区域主导产业紧密咬合，在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的时代浪潮中，既善用工具之力，更守住育人之本。唯有在“工具赋能”与“认知守护”的辩证统一中塑造人才，方能培养出堪当制造强国重任的创新力量，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不竭的智力动能。

　　（作者单位：安徽师范大学数学与统计学院）

　　【课题名称】本文系2025年度安徽省学生心理健康教育研究课题一般项目“迈向‘社会存在’：具身智能Agent在高校心理健康教育中的场景化应用与伦理研究”（编号：25XLKT-GX069）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