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骆贺敏
红色工业文化遗产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推进工业化进程中形成的物质遗存、制度成果和精神财富,既包括厂房、车间、矿区、工业产品和图纸档案,也涵盖生产工艺、组织制度、劳模故事、工人记忆及其凝结的工业精神。这些遗产集中记录了中国工业在基础薄弱、条件艰苦的环境中艰难起步,依靠自力更生突破技术封锁,并在改革发展中不断迈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的历史进程。它们超越了“旧厂房”“老机器”的物质形态,共同构成一部呈现党的领导、人民创造和科技自立自强实践的立体工业史。正因其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和精神价值,“如何借助数字技术实现完整保存、准确阐释和有效传播”已成为新时代红色工业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的重要课题。
一是完善数字档案,夯实红色工业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基础。数字化保护的对象不是孤立的工业物件,而是由人、物、技术、制度和事件共同构成的历史关系。首先,要在全面调查基础上建立“一处一档”的数字档案,明确遗产范围、核心物项、历史沿革和价值构成。对厂房、生产线和机器设备等,可综合运用高清影像、全景摄影、三维建模等方式留存形态信息;对图纸、生产日志、奖章证书、产品样本和影音资料,应进行规范扫描、文字识别和目录著录;对生产工艺、规章制度、厂歌厂训、班组传统等非物质遗存,则要通过文本、音视频和流程图等形式记录其生成和演变过程。其次,要重视收集老工人、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及周边居民的口述史。许多工业遗产的关键细节没有进入正式档案,而是保存在亲历者的记忆之中。随着年龄的增大,这类记忆面临不可逆的流失。口述史采集不能只访问知名劳模和领导干部,也要记录普通工人的劳动经验、女性职工的生活经历、技术协作中的集体智慧以及厂区社区的日常变迁。这样形成的数字档案,才能把宏大的工业化进程还原为人民群众可感可知的共同实践。
二是强化统筹治理,推动红色工业文化遗产数据贯通共享。建库只是起点,持续的数据治理才是数字化保护的关键。首先,要以统一标准贯通数据的采集、加工、存储、共享和使用。每项数据都应附有来源、采集时间、技术参数、责任主体、修订记录等元数据,并建立唯一标识,使一张老照片、一份图纸、一台设备和一段口述史都能找到出处、核验真伪、追踪版本。在此基础上,可运用知识图谱等方法,把人物、企业、产品、工艺、重大工程和历史事件关联起来,使不同地域、行业和层级的遗产资源从各自成库走向彼此可联。其次,要健全国家统筹、行业协同、地方落实、产权主体负责的长效治理机制。遗产所有权人承担日常建档、监测和维护责任,工信、文物、档案等部门加强标准衔接和资源共享,工业博物馆、高校、科研机构与数字技术企业提供专业支撑。
三是深化内容阐释,提升红色工业文化遗产数字传播质效。红色工业文化遗产数字传播必须坚持内容为本,准确呈现工业历史的内在逻辑与红色价值。首先,要把国家叙事、行业叙事和个人叙事连接起来。既要从国家发展大局中阐明重大工业项目的战略意义,也要还原技术从反复试验到实现突破的行业进程,还要呈现产业工人学习技术、改进工具和协同攻关的创造实践。只有把宏大历史落实到具体行业、具体技术和具体人物,才能讲清中国工业发展的内在逻辑,展现工业成就背后的人民力量。其次,应针对不同受众和应用场景构建分层分类的传播矩阵。短视频和海报重在扩大内容触达,线上展厅和云导览重在突破时空限制,微纪录片、播客和数字课程重在呈现完整的历史脉络,虚拟仿真则可复原已经消失或不宜开放的生产场景。各种传播形态既要各展所长,又要相互衔接。
四是拓展社会参与,凝聚红色工业文化遗产活态传承合力。红色工业文化遗产往往与一座城市、一个企业和几代职工的生活紧密相连。首先,应建立公众参与的数字征集、整理和反馈机制,邀请退休职工、职工家属提供老照片、工作证、书信日记和口述资料等。所有资料经授权、鉴定和审核后纳入数据库,并向提供者反馈整理成果、标明来源。公众由此不只是传播对象,也成为工业记忆的发现者、诠释者和守护者。其次,应充分发挥不同主体的协同合力。高校相关专业可发挥学科优势,与遗产单位协同开展数字测绘、口述史整理、工业设计史研究和微纪录片创作;不同城市和企业可借助数字地图串联同一行业、同一时期或具有共同精神主题的遗产资源,建设跨区域云展览和研学线路。
五是规范技术应用,守牢红色工业文化遗产真实性边界。对红色工业文化遗产而言,真实性是传播公信力的根基。首先,数字复原应明确区分原始资料、推测性复原和艺术化表达。人工智能生成的图像、声音和文字必须显著标识,重要结论应由党史、工业史、档案和技术专家共同审核。对历史人物进行数字化呈现时,不能编造没有史料依据的语言、心理和经历,更不能用猎奇化表达消费劳动者记忆。每一项数字叙事都应能够追溯到证据来源,让技术增强历史,而不是替代历史。其次,要统筹开放共享与安全保护。平台建设要明确数据权属、授权范围和使用期限,防止公共文化数据被无序搬运、商业垄断或算法滥用。对工业遗产的文创开发和文旅利用,也要坚持保护优先,避免为追求流量过度改造遗址、制造失真的“网红景观”。
(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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