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投入生产活动：从要素重构到要素创新

　　■  龙游宇

　　随着AI（人工智能）技术在工业互联网、智能制造等领域的渗透，生产活动正经历从“自动化”向“智能化”的跃迁。以AI为代表的技术浪潮，正在突破传统自动化的边界，重构全球生产体系的底层逻辑，逐步从辅助性工具转变为生产活动的核心驱动力。AI投入生产活动的规模与深度，已成为衡量国家生产力水平的重要指标。显然，AI参与生产的核心并非简单的要素替代——传统生产理论以土地、劳动、资本、技术为核心要素，难以解释AI自主创造生产要素、重构生产流程的新型经济现象。因此，明确AI作为“创造性要素”的核心属性，可为智能生产理论的发展提供新的研究视角。

　　生产要素从重构到创新的演进

　　要素重构。自古典经济学开始，特别是自工业革命以来，生产要素始终以土地、劳动、资本、技术为核心要素，生产函数以Q=f(K,L,T)为基本框架。要素重构就是在此框架不变的前提下，改变各要素之间的比例、组合方式或连接关系，提升传统要素的组合效率与边际产出。在制造业领域，AI驱动的预测性维护系统通过对设备传感器数据的实时分析，能够精准预测设备可能发生故障的时间和部位，这使得原本需要按固定周期进行的设备检修模式被重构为基于实际运行状态的动态维护模式。这种重构不仅减少了因盲目检修造成的停机时间和人力、物力浪费，还优化了劳动力要素在设备维护环节的配置，让技术人员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更具创造性的设备改进和工艺优化工作中。在农业生产中，AI技术与物联网设备的结合，实现了对土壤湿度、光照强度等数据的实时采集与分析，进而指导灌溉、施肥和农药喷洒等生产环节。这改变了传统农业“看天吃饭”的经验式生产要素组合方式，通过精准匹配资源投入与作物需求，重构了土地、水资源、肥料等要素的使用比例，显著提升了农业生产的资源利用效率和产出效益。在物流行业，智能仓储管理系统借助AI算法对订单数据、库存信息和运输路线进行统筹规划，能够自动优化货物的存储位置、拣选路径和配送方案。这一过程重构了仓储空间、运输车辆和劳动力之间的连接关系，使货物从入库到出库的整个流程更加高效有序，减少了不必要的搬运和等待时间，从而提升了整个物流系统的要素配置效率。

　　要素创新。当前，全球产业竞争聚焦于智能技术的产业化应用，我国也明确提出“加快发展数字经济，促进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战略方向，这就颠覆了“要素投入-生产产出”的传统范式，引入了一种传统经济学框架中没有包含的新要素，开始了要素创新。要素创新的实质是创新了生产函数，或发现一种新的材料、能源、市场组织形式。AI投入生产活动，则意味着一种具有自主决策与学习能力的“智能要素”已经诞生，其核心特征是“算法+算力+数据”的三位一体，能够独立承担复杂的生产经营活动，从而成为一种新型生产要素。

　　二元属性。显然，AI投入生产活动具备上述这两种属性。作为工具时，它辅助人类重构生产管理流程；作为主体时，它替代人类进行非程序化决策，从而引入全新的管理逻辑。实际上，AI在短期内表现为重构，在长期中则可能引发创新。

　　AI在生产管理中的双重属性

　　作为要素重构的AI。AI对生产要素的重构能够有效提升效率。AI对劳动力的重构，体现为将工人从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使其转向监督、维护与创新性工作，如通过AI视觉检测替代人工质检等场景。对资本的重构，则是借助预测性维护减少设备停机时间，提升资本利用效率，如利用AI模型优化设备运行参数，从而延长设备使用寿命。而对组织的重构，可通过AI驱动的供应链管理系统（如京东的智能物流）动态调整库存与运输路径，实现企业内外协作网络的重塑。

　　作为要素创新的AI，已经成为自主决策主体和新价值来源，并创新了生产函数。在某些场景中，AI已能独立承担传统上由中层管理者负责的工作，成为自主决策主体。例如，“天猫精灵”的库存管理系统可自主制定采购计划，其决策逻辑突破了人类经验的线性规则限制。此外，AI通过挖掘海量数据，能够发现潜在的市场需求与工艺优化方向，创造新的价值。例如，制药企业借助AI加速新药研发进程，使AI成为新的价值源泉。显然，AI投入生产活动后，产出不再简单遵循C-D生产函数中的线性组合关系，而是呈现出网络化、非线性、自适应等特征。这要求经济模型必须纳入“算法效率”与“数据密度”等新变量，从而实现对生产函数的重塑。

　　AI投入生产活动的本质是创新

　　AI投入生产活动，尽管在导入期表现为要素重构，但长期来看，本质上还是要素创新。这主要是AI带来了三个不可还原的创新。一是决策权的算法化，即AI以算法算力为内核成为“算法管理者”，使得传统的决策权从岗位流向算法，实现对管理权要素的根本性替代。二是数据作为独立生产资料不再附属于机器或工人，而是成为独立且核心的生产要素。三是AI的应用使边际收益不再遵循递减规律，其应用规模越大，反而越能显现出规模报酬递增效应。

　　AI投入生产活动既是要素重构，也是要素创新。在微观层面，企业应避免将AI简单视为技术工具，而应将其纳入战略资源进行规划，注重“AI-人才－组织”的协同演进。在宏观层面，经济学需拓展生产要素理论，将“智能”视为一种新型资本，并研究其在增长模型中的作用。

　　（作者单位：韶关学院商学院）